總有一輪明月值得回味
文/鄒龍權
人生漫漫，征途茫茫。只要不停地走在前行的路上，就總會有一輪明月照亮你的夜空，點亮你的心燈，給你留下美好的回憶。
少年時，總覺得“月是故鄉明”。月出東山時，隔著上津柳照過來，先是在金錢河里灑下粼粼波光，然后沿著西邊崔巍的白巖寨落下。那輪明月，總讓我想象月宮的美好，對外面的世界充滿著奇異的幻想。
后來書讀多了，才知道詩仙李白其實是從月宮貶下來的謫仙。峨眉月、床前月、關山月、瑤臺月、花間月、金樽月、古郎月、夜郎月、天姥郯溪月、采石磯的月……一路走在逐月的途中，最終捉月墜江而升仙。一生不停腳步，一路有月照耀，讓他的人生得以豐富、豐滿、豐盈。
后來書讀多了，才知道蘇軾不是坡仙而是月老。只有他如千歲智者，把月看得如此通透，如此深邃，如此遼闊。無論是西江月、中秋月、赤壁的月、承天寺的月，還是一刻千金的春宵月，他都是從宇宙天外的角度來看的，看得淡定從容，看得通澈古今。
后來書讀多了，才知道張若虛是真正的月神。他在春江花開之夜，將明月觀得最為認真與仔細，賞得最有味道與意境。“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他的明月幾問，問到宇宙深邃處、情感柔軟處，至今無人答得出來。
又近中秋，月光照在我的窗欞上。邊讀著古人的月光詩，邊回味著一生中最美的幾輪明月。
2015年的那輪中秋月，絕對是我一生中視覺最明亮的。2014年，丹江口水庫大壩加高后雖已開始下閘蓄水，但是移民的矛盾仍多如牛毛。那時，我所聯系的鄖陽區安陽鎮，更是移民人口最多的鎮。經常是老矛盾剛解決一批，新問題又如雨后春筍般冒上一片。經過一年多的艱苦努力，矛盾數量終于明顯減少。2015年臨近中秋時，我正慶幸可過上一個安寧的節日，突然鎮上書記找上門了。他匯報鎮上一農場主與租地的移民矛盾大爆發了，已出現堵車堵路的嚴重事態。
救兵如救火，我立刻帶上相關部門負責人去現場辦公。進屋時正是艷陽高照的下午兩點左右，經過連續八個多小時的反復協商，我們終于打贏了這一攻堅戰。當我如釋重負地走出大門時，突然看到了一生中最為明亮的月光。一輪碩大的圓月掛在天際，邊上飄著幾縷白云，走在野外山崗里，倍覺皓月之明亮。庫區的水也漲起來了，這明月不光盈滿亮潔，而且灑下“滟滟隨波千萬里”的粼粼波光。遠山含黛，水光搖曳。在山與水之間，村落與山崗之間，水面與房屋之間，明月布上了不同的光影，畫上了不同的線條，涂上了不同的色彩。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如此浩淼無垠大水面的明月，也是十分意外地碰到這么美的月夜，比我故鄉那輪圓月更皎潔、更壯闊。這時空反轉實在太大啦，進屋時還是白日當頭，出門時卻是皓月當空。我們一行人竟不約而同地喊道：“今夜月光太美了！”那聲調似乎還有一點“明月出天山，蒼茫云海間”的豪邁感。
還有一次明月照我心的，當屬去年中秋在竹山武陵峽賞月了。經年累月的忙忙碌碌，難免有疲憊與焦慮的時候。偶聽段吉雄君說竹山武陵峽酷似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便心向往之。于是在中秋將近之時，約上十幾名朋友驅車前往。我們一行從堵河驢頭峽處乘小舟進發，行過極狹處水面，至迷津處渡口上岸。一路浩浩蕩蕩，背行囊、扛啤酒、攀小徑、過峽谷、聽溪潺，疲臥岸邊卵石，渴飲自帶啤酒，時而駐足觀魚，時而打個水漂。正走得人困馬乏時，忽遇一片桃樹林，一片格桑花，一片開闊地，果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有幾間瓦屋，幾十畝稻田和玉米地。正當我們在稻田拍照時，三只土狗吠叫著飛馳而來，一群小豬也尾隨而至，圍著我們不停地撒歡。
小狗直接把我們帶到武陵人王定喜家。他家掛滿了臘肉和玉米穗，堆滿了水稻和南瓜。男主人樸實，女主人靈便，一看就是勤勞殷實的人家。周圍群山環抱，山高谷幽，連日陰云密布。晚上，我們在王定喜家里吃武陵美食，一邊聽老王介紹風土人情，一邊忐忑不安地等待月亮升起。一直等到晚上九點多鐘，還是陰云密布。老王家祖上是從官渡逃荒而來的，村里曾有30多戶人家如今只剩他一戶留守，家里喂了八頭牛放在山里自然野養，養了十幾頭豬幾十只雞，小孩當年讀書要走二十多里山路最終還考上了大學，門前的山叫筆架山，側邊的山叫四方寨，對面山頭星光月夜下可見人面輪廓，門前水流綿延三十多里……。老王的故事都講多遍了，月亮還沒升起。大家又回去續繼喝酒，喝過多巡已有人醉眼朦朧了，月亮還沒見動靜。
老王一直說：“莫急，莫急，山里的月亮來得慢。”老王越是說“莫急”大家就越急，大老遠地趕來，就為了賞桃花源里中秋月的。正當大家心灰意冷之時，突然有人發現云開霧散，月亮從東邊山崖上探出了半個臉，隔著稻場邊上的大桂花樹照射過來。瞬間，河谷、山巒、瓦屋、老樹、稻田，灑滿了月光的清輝。山里的月格外圓潤，格外明亮，格外寂靜，分明就是秦漢的明月，魏晉的光芒，唐宋的皎潔。
是夜，我們高興地舉起了酒杯，燃起了篝火，吟起了月亮詩句接龍，辦起了歌唱晚會；是夜，有人醉臥稻草堆呼呼大睡，與幾只小狗同眠，月落人未歸；是夜，待月西歸放起了許愿河燈，赤腳在溪水里嬉戲，久久不愿睡覺，惟恐錯過了月夜的每一道美景。
一次不期而遇的庫區皓月，給我帶來無限的美好，無論怎樣披星戴月不覺累。一場武陵峽中秋夜的賞月狂歡，滌去了一身的疲憊，讓我抖擻精神整裝再出發。
荀子說：“路雖遠，行則將至。事雖難，做則可成”。在行的夜空，做的路上，無論路再黑、事再難，總有一輪明月照亮你前行，給你留下美好的記憶。
2025年9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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