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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南紫薇
作者：蔡 虹
公元1573年，明萬歷首輔張居正發出“忍看圣賢皆寂寞，誰醉長安風月”之長嘆時，一粒種子飄向了鄂西北深山的百里河。櫛風沐雨，若干年后，種子長成了參天的南紫薇，花開千萬朵，芳香幾十里。張居正并不知曉，人生易老，紫薇千年。
百里河，位列堵河源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官渡鎮境內。一條發源于房竹交界處的小河款款北上，流域長度超過百里，故稱百里河，百里村也由此而來。是武陵桃花源景區一處風景秀麗的別院，引人入勝的康養勝地。河谷兩岸，生物植被茂密，傳說眾多。
清明時節，伴明媚春光，我們行至百里河縱深處羚羊溝里，一睹南紫薇不老之容顏，訪古，問今。
452歲，果然不年輕。高約26米，胸徑3.2米，冠幅21米，枝下高3米。根，深埋泥土之中，只一扇形巨根暴露在外，鋒利輕薄。樹干呈板栗色，光滑似無皮，亦名馬騮光。頂上，百十個枝丫朝天生長，仰望上去，亭亭玉立，湛藍天空下如彩虹劃過。三月深山，春寒料峭，南紫薇還不到花期。據村民講，南紫薇不僅花期晚，而且花期長，可以從6月一直開到9月。每年夏初，枝頂上繁花盛開時，一塊一塊一坨一坨的，遠遠望去，像一把半空中撐開的大花傘，冷艷，高遠，煞是好看。微風襲過，灰白色花瓣飄落如仙女下凡，婀娜百態，目前三級保護。
一棵大樹，鶴立雞群于群山之巔，花事到來時，周圍綠意蔥蘢，確有杜（甫）詩山青花欲燃的大開之境。
南紫薇屬千屈菜科，落葉喬木。花開白色或玫瑰色，直徑1毫米，頂生圓錐花序，花萼有棱10至12條，花瓣呈皺縮狀，有雌雄之分。喜濕喜肥，條件適宜時，壽命可達百年，是最佳家具選材。花后結果，種子有翅。因花期較長，坊間稱其為百日紅，寓意很好。花色艷麗，觀賞性強，好培好栽。花蕊可入藥，有清熱解毒、涼血止血之功效。紫薇樹怕癢，不能用手撓它，輕輕一碰，樹就發抖，自我保護意識強，超級有個性。
近100年來，這棵南紫薇最深刻的見證是一支解放軍小分隊在百里河召開的六池子會議。
1946年8月，大將王樹聲率解放軍一縱隊和江漢軍區部隊萬余人轉戰鄂西北，開展中原突圍。軍區黨委在百里河六池子召開會議，決定成立竹白支隊，部署在竹房一帶發動群眾，機動靈活牽制敵人。開會期間，無以充饑，戰士們買下百姓地里的玉米棒子，自己動手碾磨成漿，100多號人煮了二十幾鍋才吃夠。會議第二天就發生了一次激烈戰斗，山東籍小戰士鄔雅多也永遠長眠在了異鄉堵河之畔。1998年初夏，85歲高齡的竹山老兵蔡星煌來到南紫薇樹下，以親身經歷為百里小學的20多個孩子講述了六池子會議經過和之后的戰斗場景。現在，村里幾個老人還記得蔡星煌當時繪聲繪色的模樣。六池子，也因此成為了紅色教育基地。
六池子會議遺址與南紫薇僅一溪之隔，只要紫薇樹招一招手，遺址的窗臺上就會落紅無數，像是告慰英烈，也為這個肅穆院落增添了幾分柔情和生機。
硝煙散盡，青山不語，歷史翻開了新的一頁。南紫薇樹下繁衍的子民何止百里百代，70多歲的向宏榮算是相伴南紫薇最年長的鄉愁守望者。老向一直有個習慣，每年開春，他都要圍著南紫薇轉轉，一是緣接紫氣東來的春風，二是觀察一下南紫薇有無蛀蟲，有沒有被雷電襲擊。老向從小到大都住在百里河，對南紫薇有感情。十幾年前，不斷有江浙商人來百里河想買下南紫薇，開價從幾十萬漲到上百萬，但大家不為所動，商人失望而歸，樸實的村民自覺成了義務護林員。
這棵南紫薇單純、低調，忠貞，并且沒有稀奇有趣的鬼怪之說，或者九死一生（雷電襲擊）的痛楚，平平淡淡。扎根大地452年，年年吐新，花開不敗，極限生存，它本身就是一部傳奇、一本好書。
返程時，太陽已經西下，春風拂面。我們在思考，這沁甜的空氣里，有多少氧分子是南紫薇釋放出來的？或許無法統計，就讓它潤物無聲吧。
訪古樹無言，問今風無聲，歲月的長河與悲歌都刻在年輪，無論昨天，無論今天，我們與南紫薇永遠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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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蔡虹，筆名若楠，國網竹山縣供電公司職工，愛好文學與寫作。
朗讀者：
代煒杰，竹山縣融媒體中心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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