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尚
老同學相聚，不免談及人生的無常，世事的滄桑。當一位同學指著妻戲問我：“你何以把當年的一朵鮮花摧殘得這般模樣？”，我羞愧難當。
妻在我家最困難的時候嫁給了我。當時是上有多病的父母，下有讀書的弟弟們，外有高筑的債臺。從一個父母親掌上明珠的“幺兒”到一個窮困潦倒人家的長媳，我不知道她是怎樣進行角色轉換的。當她看到我微薄的工資支付我自己和弟弟們的學習費用和父母親的醫藥費用尚且提襟見肘時，也就只好像村里農民一樣，起早貪黑地向貧脊的土地尋求生計了。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父母親日漸老去，弟弟們相繼完成了學業，我們的一對兒女漸漸長大，而妻的姣好的容顏漸漸褪去，眼角和額頭印上她責任地里的溝溝壑壑。
現在想來，正是妻這段苦澀的青春，使得我不計得失地忠誠黨的教育事業；使得我在父母面前盡了孝，在兄弟面前盡了義；使得我們這個風雨飄搖的家庭走上了復興之路。
后來為了方便孩子上學，我便調到了城郊，四口小家庭便聚到了一起，我的工資是漲了些，但支撐一個四口之家仍是入不敷出，妻便一邊賣菜，打零工以貼補家用，一邊精打細算，悉心料理一家四口的生活起居，競把別人無法想像的日子打理得津津有味，我和孩子們即使吃著她炒的蘿卜白菜也覺得特別香甜可口，工作和學習起來有使不完的勁兒。幾年下來，我是送走一屆又一屆學生，兩個孩子是上完小學上中學，上完中學上大學，妻卻日益憔悴，且發間已攛出些許銀絲。
到城里朋友家串門時，看看朋友的寬屋大舍，想想自己的家徒四壁，我的心里實在難以承受這巨大的反差，朋友妻的珠光寶氣和我妻的荊衩布衣更使得我男子漢的尊嚴蕩然無存。每每這時，妻倒是一臉的漠然，她既不貶斥我的無能，也不鄙薄人民教師職業的偉大與崇高。
東隅已逝，桑榆非晚。無情的歲月剝蝕了我們的青春，患難的生活卻檢驗了我們的真情。而今，我的工資年年見漲，孩子們也即將完成學業，在以后的歲月里，我會用心呵護著妻這枝歷經風霜的紅梅越開越鮮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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