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龍和
母親去世后，我就把呆在家鄉年近七旬的父親接進了城。
父親來縣城沒有幾天，從北京回來的老同學便請我和父親、我的同事一起吃飯，父親曾是老同學的老師，所以我沒有客氣，應承下來。可父親卻慌忙拒絕：“不去，不去。”我知道他一定是怕和我的同學和同事見面，如果說話不得體，會讓我覺得沒有面子。但在我的堅持下，父親還是答應了。
飯桌上，大家都很開心。同事小李是出了名的酒瓶，也是搞笑高手，他不停地說著笑著，夸獎著在座的每個人。我發現開始有點拘束的父親喝了點酒之后，漸漸放開了，不停地快樂地抖動著腳，我們倆都開心得忘了形。
到了包房，同學給父親點了一首《東方紅》，音樂響起，我看見父親拿起了話筒，但是卻沒有出聲，我不知道父親是不是平生第一次唱卡拉OK，反正父親的表情告訴我，他有點緊張。善解人意的同學拿起話筒對我父親說：我和老師一起唱。漸漸地，同學的聲音降下來，只剩下渾厚的男中音，那是父親的聲音。
這是我記憶中第一次聽到父親的歌聲，可能在我很小的時候他也給我唱過，可是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小時候，父親給大班的學生教過音樂，平時也教我學些音樂知識，后來，我不好意思學了。我們父子倆都是性格內向的人，從來都是通過第三人來轉達我們對對方的關懷。我們是那樣的 血濃于水，我們的親情象是一座永遠也不會爆發的火山，外表平靜，內心洶涌澎湃。
在場的人都驚訝于父親的歌聲，不住地鼓掌。此時我心中的感覺，是我不敢有任何的感覺，怕驚動了父親，我附和著大家的掌聲，不敢看父親一眼，我怕我會突然控制不住自己感情的閘門，我只想把對父親的愛深深藏在心底，不想讓任何人發現。
父親的歌聲，漸漸進入佳境，幾首老歌唱得頗有水準，我仿佛第一次認識了父親。我覺得很慚愧，我是他的骨血，可我并不了解他，甚至連他喜歡吃什么菜也不知道，我永遠也問不出來，因為他總是說，你喜歡吃的我都喜歡。
整個晚上，我無心去唱自己喜歡的歌，我很想多聽幾首父親的歌，可我不敢聽了，聽著父親的歌，我的眼前總是出現他四十幾歲的模樣和他燦爛的笑容。可現在我身邊的父親已經是頭發漸白、身材干癟的小老頭了，我不能接受這樣的現實。
很晚的時候，我和父親才被同學用車送回家。父親睡了，我的眼角濕潤了。我給同學發了一條信息：“感謝你讓我今晚聽到了父親的歌聲。”
我睡不下，晚上的一幕幕一直在腦海里回蕩。伴著夢鄉，我終于走進了父親的心田……
（作者單位：縣經貿局）
相關新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