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子來
記得小時候，每當我在燈下做作業，父親總是默默地陪伴在我身旁，側著頭聚精會神地看著我寫字。那時，我經常仰著頭對爸爸說：“爸爸，你也學習識字吧！我可以教你啊！”父親聽了，總是用結滿老繭的手掌慈愛地撫摸著我的頭說：“我哪有時間呀，再說這么大年紀了，頭腦也不管用了。”母親在一旁戲謔說：“你要想識字，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父親也不計較，搖頭一笑罷了。
隨著歲月的流逝，我遠離家鄉，到千里之外的異地求學，書信便成了傳達我們父子情感的紐帶。起初收到的來信，末尾總署著“父親口述”這幾個字——父親不識字，只好請人代寫信。那時我想，如果父親識字就好了，捧閱他老人家的親筆書信該是多么溫馨啊！突然有一日，收到家書一封，字形極為“原始”，就似剛學寫字的小學生寫的，而信中語氣卻似父親平日的“土語”，急忙尋至信末，只見“父親口述”已改為“父親寫”，心中不禁倍感疑惑：難道太陽真的從西邊出來了？
待到暑假回家才得知，父親果然能讀書識字了，但其艱難之狀卻讓我心痛，一篇百字短文需耗費近一小時才能略解其中之意。我于心不忍，勸道：“爸爸，您這么大年紀了，空閑時看看電視不好嗎？”父親的回答讓我鼻酸，幾乎流下淚來：“第一次收到你的信，我和你媽媽就像撿到了寶貝一般，可是干著急不識字，請別人給念，聽一遍總覺得心里空蕩蕩的，可又不好意思老麻煩人家……”
走進父親的房間，只見他床頭躺著一本我讀小學時用的已破舊不堪的《新華字典》。翻開后，只見扉頁上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文字：六點半，中央臺少兒識字節目。霎時，一股暖流直沖心頭，合上字典，一顆顆晶瑩的淚珠滴落下來……
（作者單位：秦古水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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