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神明助，潛蹤破行藏
冬去春來，元龍來到皇覺寺已是半載。一天夜里三更時 分，元龍突然鬧肚子要出大恭。上罷茅廁回臥室，忽見庭院里有人影一晃。這時月光昏黃，樹枝樹葉影影綽綽。元龍定神一看，仿佛一和尚手持棍棒躡手躡腳走進了過道。
元龍心里納悶：這家伙半夜三更的干什么？好奇心大起，便悄悄跟了上來。見那和尚一直朝后殿走去，穿過大井，直奔禪堂右邊角門。
咦！那后面不是曇云師父的臥室么？元龍想起每日三餐和做完早晚課后，曇云師父就走入右角門，落鎖后就再不出來了。寺里的日常事務都由護法僧和管事僧全權處理。圓真師兄告訴過他，寺里除護法僧和管事僧外，不經呼喚，任何人不準隨便入內，違者按寺規懲處。
想到這里，元龍不禁為曇云師父的安全擔心。那家伙賊頭賊腦的，到底要干什么？跟腳推門進去，那人卻影蹤全無。元龍正自吃驚，卻見一方院墻，墻內古木參天。院子里西頭有一樓，紅墻綠瓦，飛檐斗拱。借著月光，看清檐下扁額黑底黃字大書：藏經閣。院墻門緊閉，元龍急得熱鍋螞蟻似的圍著院墻轉來轉去，無奈墻高人小，無法上去，只好扒著院墻門縫往里瞅。
這時，月亮也從云縫里鉆了出來，拼命大放光明。只見庭院寬闊，坐北朝南一溜五間大殿，紅油漆的格扇門，黃銅環，青石臺階，大紅的圓柱，走廊墻壁上有畫，看不清楚，西配殿亮著燈，可能是曇云長的禪房。門前一棵幾人合抱的銀杏樹，鐵干妖嬌伸展如虬龍，枝葉新綠，空氣中飄散著一絲絲清香。樹下有一長石條，光潔明亮，兩邊各有一條長石凳，大概是長老們乘涼下棋的地方吧。一個老和尚披衣推門走了出來，清瘦的面頰，新剃的頭皮明光發亮，濃眉星眼，三絡長髯飄拂。啊，是曇云師父。見他脫去僧衣放在石凳上，露出一身短打裝束。奇怪，這老和尚平日彎腰駝背，顫顫巍巍，一副老態龍鐘的模樣，眨眼間腰也直了，背也不駝了，一下子象是長高了許多。你看他，上穿青色小夾襖，緊袖口銀護腕，密匝匝的銀泡釘微微發光。腰系一條巴掌寬的皮帶。下穿青色兜襠滾褲，青腿帶雙系蝴蝶扣。足蹬黃牛皮包住腳尖后跟的黑布厚底快靴。
只見他拉開架式打起了拳，真個是輕如猿猴，捷似貍貓，威賽猛虎，嬌若游龍。打完拳來到正殿前的石鼎前，騎馬蹲襠，運足力氣，雙手抓住兩腳，膀子一叫勁，說了聲：
“起！”，“噌”的一下就將大石鼎舉在空中。又穩住身形，撤回左手，右手忽拉拉耍了幾個反正花。近千斤的石鼎在他手里就象紙糊似的，毫不費力。
元龍看得呆了，心里直納悶：這長老竟有這么大的力氣，莫非是神人？又見這老和尚輕輕將石鼎放回原處，轉身來到石條前，一貓腰將石條揭開，露出洞穴，又一探身，雙手取出一條明光锃亮的銀槍來。
這條槍，一尺多的鋼槍頭，寒光閃閃，紅纓里裹著鋼鉤，一丈多的鋼槍桿，頂端鑲著金吞口，看樣子足有一百多斤吧。老和尚雙手挺槍在院中練了起來。只見銀蛇出洞，虬龍攪海，后羿射日，共工撐天；上下翻飛，呼呼作響，封前擋后，行上就下。開始還能看得見人和槍，后來只見一個大光圈在院中來回旋轉翻飛。
元龍看得眼花繚亂，心花怒放。心說：“曇云師父真個是高人不露相，怪不得這院子不讓人進來，想不到武藝竟如此高強。哎——我何不偷偷學他幾手？一來可以防身，二來也可懲治惡人，替窮人出氣，三來也可為父母兄長報仇雪恨。只要曇云師父天天晚上練，我就夜夜來。盡管學得慢，只要時間長，肯下功夫，總可以學到一兩招。對！就這么辦。”心里這樣想著，兩腿就來了個騎馬蹲襠，手胳膊開始比劃起來，一來一回，一招一式，象模象樣。
從此，元龍天天夜里三更到后殿角門偷學武藝。光陰荏苒，轉眼又是半年。
七、課高僧，勤學文武藝
一天夜里，冷風颼颼，元龍又到角門偷學武藝。他剛剛站住腳正想扒門縫往里看，忽然背后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嘿！小家伙，你又來了？”
元龍心里一驚，回頭一看，原來是曇云長老。急忙雙膝跪倒，顫顫抖抖地說；“師…師父，我…我…。”曇云長老看了這驚慌失措的模樣反倒笑了。一把抓住他的肩頭，說聲：“起來，元龍就身不由己地跟著站了起來。長老又說：“跟我來。”元龍戰戰兢兢跟著長老走進了禪堂。曇云長老回過身來關好門，看著元龍說：“你從四月初九三更天起，就來這里偷藝，現在已經六個月零九天了。你想干什么？”元龍一聽暗暗吃驚，心說這曇云長老確實是一位世外高人，我偷學武藝的事一開始他就知道了。急忙跪下哭著說：“我家窮，爹娘和哥哥都是老實人，一輩子受官府、財東的欺壓。我爹和我哥哥都叫官府殺了，我娘也被逼死了。我總想
學點本事懲治惡人。可我窮，請不起人教我，那天夜里無意間看到師父練武，我就下決心要偷學武藝，為爹娘報仇，為窮人出氣。”曇云長老微微一笑，“深更半夜，扒著門縫偷看人家練，你能學到什么本事？”元龍福至心靈，陡然間生出一股勇氣，雙掌按地連連叩頭：“師父，你老人家收下我，教我武藝吧，我永世不忘你的大恩大德。徒兒給您磕頭了。”說完又是三個響頭。曇云長老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這家伙倒刁滑，還不知我答應不答應呢，倒先磕起頭來了。好吧，為師就收下你了。”說著攙起元龍，一本正經地說道：“元龍，自打你出生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孩子。進廟后你吃苦耐勞，忍辱負重，又在伽藍神背上寫‘發配三千里’，更說明你了不起，早就想收你做徒弟了。幾個月來看到你夜夜來學武藝，如果胸無大志，沒有恒心，是辦不到的。我一生不收弟子，今天就破了這個例吧。”又問：“你想學什么呢？”“弟子想學打拳、舉鼎、舞槍。”元龍想了想說。“你年齡尚小，舉鼎臂力不夠，還是先教你拳術，槍法吧。”元龍樂壞了，他往長老身邊靠了靠，“師父，那咱啥時開始學？”
“為師有話先要對你說。”長老壓低聲調但卻嚴厲地說“你學藝為報私仇殺財主，可你一個人能殺盡天下所有的財主嗎？財主作惡的根子在那兒？在朝廷。只有推翻朝廷，才能為所有的窮人報仇。為師與你約法三章：一、學武不能性急，要持之以恒；二、學武要能吃苦，冬練三九，夏練三伏； 三、學好武藝為國為民，拯救普天下窮苦百姓，切不可持藝妄為。徒兒，你都能做到嗎？”元龍立即回答：“徒兒全能做到。”
曇云長老高興地說：“好，從明大起，你就到后院干活。白天教你讀書識字，晚上教你武藝。”元龍高興地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從此，元龍就被留在曇云長老身旁。白天學文，在長老教導下，先念書寫字，后習文章。元龍尤愛讀史書，長老就 教他《史記》、《漢書》、《春秋》、《左傳》等，連說帶講，由淺入深，由小到大。這些古書他竟過目不忘，入耳即熟，而且讀書成文，天然自順。奇怪的是，小小年紀，竟對 書里的偉人有與眾人迥異、不同凡響的見解。他說他佩服劉 邦，更佩服項羽。劉邦之所以能征服群雄，一統天下，有賴 于他能駕馭住一班謀臣猛將，而項羽則更有魅力，他誰也不 靠，只靠自己孤獨的驚天動地震撼人心的力量。他要是處在那個地位，他要吸取劉邦的權術，具備項羽的力量。長老聽他這一番議論，驚異非常，沉思良久。
晚上練武，長老教他拳術、劍術、槍棒等十八般武藝。教完武藝，又將兵書戰策傳授與他。
元龍本來聰明，又肯吃苦，學得快，記得牢，有時還能 琢磨出點新花樣。曇云長老越發喜愛這個徒弟了，傾其所學， 精心教授元龍，不覺一晃三年。
八、勵愛徒，長老憶舊恨
這天夜里又是月朗星稀，庭院里的銀杏樹枝葉嫩綠，淡淡的清香一陣陣沁人心脾，元龍和往常一樣，三更天就按時來到庭院。
曇云長老已經坐在銀杏樹下的石凳上了，見元龍一走近 就讓他揭開石條，取出銀槍。元龍拖過銀槍挪步就要演練， 長老一把攥住槍柄，“徒兒，今天晚上不練了，為師就要與 你分別了，咱師徒一塊敘敘話吧。”元龍大驚，雙膝跪地，熱淚長流：“師父，您不教我了？徒兒有啥過錯，您老人家直說呀，打罵都由您，可千萬不能不要我了呀！”長老不答他的話，卻問道。“你我師徒相處數載，親如父子，你可知我是誰？” 元龍感到這話問得怪，便說：“您是我的恩師曇云長老呀。”“你只說對了一半。我是南宋丞相陸秀夫的后代，曇云只是我出家的法號。”
原來，曇云長老的俗家身份是南宋左丞相陸秀夫之子陸杰。公元一千二百七十九年，宋朝地盤全被蒙古兵占領，右丞相文天祥被俘，大將張世杰和左丞相陸秀夫保著小皇帝逃到廣東新會縣南大海中的崖山島。二月，張世杰集合一千多條戰船與追來的蒙古兵決戰。不料戰敗，全軍復沒，崖山失守。陸丞相害怕靖康故事重演，仗劍逼妻子兒女都跳下海去，自己背著六歲的小皇帝也跳海自殺，寧死不屈。
陸秀夫臨死前早就料到有這一天，諄諄囑告張世杰，若事不濟，一定要突出重圍，找著他在安徽鳳陽縣太平鄉皇覺寺學藝的長子，積蓄力量，重立趙家子孫，恢復國土。豈料十幾條船剛到平章山海面，被一陣颶風吹翻，張世杰被淹死。幸好一名親兵在海里被人救起，沿路乞討，吃盡苦頭，才找到皇覺寺向大公子哭訴一切。
這陸杰此時年方一十六歲，遵父囑拜在父親摯友，皇覺寺住持僧真奎門下作俗家弟子已經六年。他苦讀詩書，勤練武藝，學得文武雙全。聽了親兵哭訴，氣憤填膺，當即指天為誓，不報國恨家仇，誓不為人。連夜下山，四處奔走，聯絡英雄豪杰。不幾日即在藏龍山樹起反旗，招兵買馬，積草屯糧。殺官差，動軍餉，破州縣，朝野震驚。脫脫太師親率兵馬十萬圍剿山寨，義軍終因寡不敵眾，眾首領又各懷異心，只得棄寨而逃。官府緊追不放，畫影圖形到處緝拿大首領陸杰。師父真奎千辛萬苦將他找回寺中，這才隱姓埋名，削發為僧，皈依佛門。從此精讀天文地理，細研周易八卦，不廢武學，勤修苦練。真奎圓寂后接替為住持，時刻留心尋找傳人。
“師父，那我們就聯絡天下英雄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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