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楊鑫
風一緊，霜一落，鄉村的年，就踩著臘月的腳步，悄無聲息地近了。不像城里的年，裹在霓虹與車流里，鄉村的年，是從炊煙里飄出來的，從田埂上走過來的，從家家戶戶窗欞上的紅剪紙里，一點點漫出來的。等村口的老槐樹落盡了最后幾片枯葉，等屋檐下的冰棱掛得整整齊齊，村里人便都知道：年，到了。
今天已經是臘月二十六了，鄉村的老街上人來人往，遠方求學的、出門務工的、在外工作的，陸陸續續都回到了生長的故鄉。年過六旬的母親，一天好幾個電話催促著，問我啥時候回老家過年，“什么都不用買，都置辦齊了，帶上孫子、孫女盡早回來就好”，這是每一個父母共同的心聲。
年一到，鄉村就活了。我的老家在離縣城一百多里地的農村，平日里安靜的村落，每到小年過后就忽然間熱鬧起來。清晨的霧還沒散，本不寬敞的街道就已經人聲鼎沸。挑著青菜的老農、挎著竹籃的婦人、追著戲耍的孩童，把彎曲的街道擠得滿滿當當。
年一到，空氣都香了。案板上的豬肉還帶著新鮮的熱氣，炸好的麻花、麻葉堆成小山，廚房里永遠飄著香氣，母親圍著灶臺，炸丸子、炸酥肉、蒸年糕、包包子，鐵鍋里的油滋滋作響，蒸籠里的白霧裹著甜香，漫滿了整個院子。
年一到，大地都紅了。大紅紙、紅燈籠、紅春聯擺了一地，滿眼都是喜慶的紅。空氣里混著煙火氣、紙墨香，還有淡淡的鞭炮味，那是獨屬于鄉村年的風景，一看，心就暖了。
年到了，家家戶戶都忙得不亦樂乎。除夕這天，父親忙著掃揚塵、貼春聯，一把掃帚掃去一年的塵埃，一張紅紙寫上滿心的期盼。漿糊一抹，對聯一貼，門楣上的福字倒過來，福氣也就進了門。孩子們最是歡喜，揣著幾顆糖，拿著小鞭炮，在院子里跑來跑去，清脆的笑聲，撞碎了冬日的清冷。
鄉村的年，是慢的，是暖的，是藏在細節里的。是傍晚時分，家家戶戶亮起的燈，一盞盞，連成溫暖的星河；是年夜飯桌上，滿滿一桌子菜，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筷子碰著碗，暖意在心頭；是守歲時，爐火噼啪作響，電視里的歌聲悠揚，長輩給晚輩遞上紅包，一句句叮囑，都是最深的牽掛。
等到除夕夜的鐘聲敲響，煙花在夜空里綻放，照亮了黑瓦白墻，照亮了田間地頭，那一刻，所有的奔波都有了歸處，所有的思念都有了答案。年到了，不是日歷上撕去的一頁，不是熱鬧過后的冷清，是故鄉的呼喚，是家人的團圓，是刻在骨子里的鄉愁。
風還在吹，年味卻越來越濃。鄉村的年，樸素、真摯、滾燙。它藏在煙火里，藏在團圓里，藏在每一個游子的心里。
年到了，故鄉到了，家，也就到了。
作者簡介：楊鑫，男，1989年7月生，湖北竹山人，現供職于竹山縣農業農村局，人力資源管理師、農藝師、中國農學會會員、湖北省三農研究會會員、湖北省首屆鄉村振興青年先鋒，曾獲得“第三屆全國詩書畫印聯賽金獎”。先后在《中國鄉村》《鄉村振興》《黨政干部論壇》《三農研究》等省級以上平臺發表文章50余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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